一些话
为了地震加班加得晕天黑地,如今终于是闲下来了。
其实一直没有来得及说一说我的灾区行,虽然写地震的稿子已经写得我要吐了,可是毕竟是官样文章,有些话,还是更适合在私人场合说。
1、第一次见到北川老县城的时候,还是很难不震撼。那些扭曲、坍塌是不必说的,9月的那一场巨大的泥石流,到如今汇成了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在老县城里蜿蜒,看上去很像是到达安宁的某种符号。如果没有旁人的叙述,我根本很难想象,ms安宁的背后,是“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埋着他们的房屋的一个角,第二次来,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2、另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源自那些穿城而过的茶农。在我尚存理想主义的那一小块心灵里,高山、死城……,他们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有太多可供人yy的元素。
不过我想象不到的另一面是,会有人在穿城而过的路上,钻到废墟的下面,去拿物件,去刨金属线,甚至,去寻衣裤。而且,不是一个两个人。
钱刚的《唐山大地震》里,曾经有过类似的故事,可惜我还是习惯性地遗忘了。
当地的警察说,他们主要还是因为不知道这么做的危险性,这我也是承认的。可是无论如何,当这一切,与废墟旁层出不穷的温柔提示和在一起,“亲人们安息了,我们还忍心骚扰他们么?”……,我很难不觉出些反讽的意味来。
而反讽之外,有更偏激的思路在跳跃:“他们为什么不懂,为什么不怕?当真是所谓的劣根性,又或者是生活当真已经逼仄到这份上?”
我很遗憾一切的一切都做得很仓促,其实有多少东西可以更细而深地去做啊!
3、在介绍有位警察对群众怎么怎么好的时候,有妇女用手把摔裂的牙槽扒拉开给我看。她的牙槽骨因为地震破裂得很厉害,到如今也没有好,而且牵连到脑部神经,以至她现在做很多事情都比较迟钝而缓慢。
我承认当黑洞洞的裂缝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惊得差点失态。我甚至有一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一切。
为什么要用如此赤裸裸的疼痛与示弱来表达感恩之情?是疼痛早已成为生活中的常态了么?还是感激之情当真已到了不如此难以表达的程度?
4、我头一次如此同情警察这个职业,或者说,我头一次如此同情体制内的很多很多人。
大家都知道,有些话,与受害同胞们有着同样经历的人们说出来,效果会好得多。
可是,对于那些人自己来说,他们的心灵经受着怎样的撕裂,外人如何体会?
回来之后,冯翔的事情让我难过了很久。
我始终偏激地揣测,他的自杀,与他集宣传部长与受害学生家长于一身的身份脱不了干系。
于是,我不断地想起那些自己的孩子遇难,却还要去面对另外一些父母的警察。
他们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职业,调整自己的心态?
5、那些英模们说的话里,有一句我印象极深,她说她就想开开心心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她说她就想还能跟以前似的,在大街上想大笑就大笑,想跟爱人一块儿疯跑就一块儿疯跑,可是……
一直以来,我都搞不明白所谓典型宣传究竟是想要干什么。话真的要一遍一遍地到处说,才算这些典型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么?因为给予了他们荣誉与名气,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这些人们做各种各样的事,摆各种各样的pose么?
而更可怕的是所谓自我约束能力的增长。
当然,也许我没什么资格说这些话,毕竟我也一样是在打扰他们。甚至在自我约束能力增长这一块上,和他们似乎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压力,远不及他们深重罢了。
ps:如今我越来越觉出“情妇与大款的故事”的精准与形象之处,我要好好地想一想,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