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阵飘入耳帘的风声，究竟该牵起哪一缕来讲？


Wind in my ears, sunshine in my eyes（之一）

《不羁的风》在哥哥那么多的经典曲目里面，或许根本排不上号。
然而于我，是不一样的。

我几乎是完全不熟悉哥哥的乐坛生涯的，除了那些耳熟能详的电影歌曲。他复出了么？我不知道。他告别过么？我也不知道。他告别之前唱过些什么歌？我更是一无所知。
真是一无所知的，那首让他一炮而红的《monica》，在九七演唱会里被他混杂于一堆劲歌热舞之中唱了出来，于是我也轻轻巧巧地把它当成一首普通快歌一耳朵带过，完全意识不到这首歌在他乐坛生涯中曾经起过多么重要的作用。
直到那一天，听到这首歌。
强劲前奏一起，我就觉得不对劲，好熟悉！好熟悉！那旋律几乎是可以让我跟着它一路哼起来的，难道，难道我竟是听过的？然而我不敢确信，这旋律这般上口，能跟住究竟算不算稀奇？直到他唱 “停住这风 oh baby长夜抱拥……”我顺口接了一句“oh darling”，一字不差地合上了。
我真是听过的！还是会唱的！
我兴奋得在宿舍里坐立不安，转了一个圈，又转一个圈。
亲爱的们，不要嘲笑我啊。你们都中意了哥哥太久太久，一路伴着他走过来的，不似我的。我本来已经认定了我的童年里和他音乐相关的记忆只能是一片空白，虽然一百个一千个不甘，然而只能认命；忽然的却发现，竟然，竟然也还是曾经有过交集的！虽然只有一点点，可是我记得，我竟然到现在都记得！

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之后，我开始坐下来静静地想。
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学会了这首歌的呢？
是偶尔路过的音像店里飘出来的？是哥哥姐姐们的录音机里放出来的？还是人声鼎沸的舞厅里闹出来的？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发现自己会唱这首老歌，我其实还是什么记忆都没有。
想着想着，怔怔的，忍不住难过起来，甚至难过到，都要赌气了。
哼，还说是八十年代的背景音乐呢，难道我不是八十年代生的？怎么偏到了我这里，就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呢？！
一点儿道理也没有，我知道的。可是那样漫长的一段空白，即使我一追再追地来填补，心里终究还是免不了的，空荡荡地不知怎么才能踩到地。
若是……若是……
若是了好久，终于清醒过来。
世上没那么多若是的，再若是下去，连追连补的时间都被你生生浪费掉了，要是到最后难过的口头禅变成“若是当年不想那么多若是……”，那才真该无地自容呢。

那么就让我美滋滋屁颠颠地供起这首歌吧，管它够不够经典传奇呢，这可是我筛了一遍又一遍好不容易筛出的牵着哥哥的一根童年小尾巴：）


Wind in my ears, sunshine in my eyes（之二）

《风再起时》，是在怎样的场合，第一次听到这首歌？

甚至是有一些神奇意味的。学校宿舍从来都是只能收到央视的寥寥几个频道，只有那年四月的那几天，忽然的，就有凤凰卫视和channel V渐渐在屏幕上清晰起来，就那么几天。
我们惊讶得几乎面面相觑起来。央视五频道的开通，不知经历了多少男生前仆后继的争取；而这一次，居然破例得如此自然，自然到无声无息。
8号那一天，宿舍女生团团坐在一起看凤凰卫视的直播。
画面音像其实都很糟糕，歌曲如果仅仅是作为背景音乐来播的话，几乎便是听不清的。然而还是有很多人在看。回想起来不是不壮观的，整幢宿舍楼里，只要电视机是开着的，几乎都停在那个频道上。而那时候，那幢宿舍楼里的我们，只怕没一个是荣迷。
原谅我当时非荣迷的心态，我只怀着淡淡的惆怅和忧伤，感慨着一个生命清晰的逝去和一个时代影影绰绰的结束，看完了这场直播。
只有两处，我的眼眶里，有微微的湿意。一处，是柯蓝哭了，而电视里几乎没有播。不是噱头的，若是噱头，本该大播特播；而柯蓝，大概无论如何也算不上荣迷吧。我忍不住地想，究竟是怎样的人呢？竟会让这样离他不远不近的人，将泪水一忍再忍终于没有忍住？
而另一处，是柯蓝一次次地感慨街头的队伍那么长，却那么井然有序。那么多歌迷几乎是整晚的守候，然而却没有一点点的喧哗；甚至说好要在车子驶出的一刹那，集体鼓掌来欢送他，只因他自己说过的那一句“但愿用热烈掌声欢送我”……
我忽然地就难过起来，柯蓝尽力控制的泪水，和那安静的次序井然的鼓着掌的告别队伍，这强抑住悲伤来表达的敬意，不知为何反而在我心中翻滚成了一阵阵疼痛。
而和着泪水伴着掌声响起的，便是这首，《风再起时》。
你叫我如何忘记？

其实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不知道这首歌本来就是他写的，更不知道这首歌其实就是他上一次告别时的纪念之作。
我只是觉得真好。
原来告别，也可以写成这样温暖的曲调的；可以含着笑走，而念念不忘的，是支持。“风再起时 寂寂夜深中想到你对我支持 再听见欢呼里在泣诉我谢意 虽已告别了 仍是有一丝暖意”
我又哪里知道，他根本远不止这一曲，感念过，感恩过。“我像那银河星星 为你默默爱过”，“没什么可给你 但求凭这阙歌 谢谢你风雨内 都不退 愿陪着我”……

一切情感的开始，总不是无缘无故的，这一首《风再起时》，算不算呢？我不敢轻易地点头；然而我愿意再一次的低下头去，感念那一天的，属于我的，那场小小的奇迹……


Wind in my ears, sunshine in my eyes（之三）

“风继续吹，不忍远离”……有多少人是因了告别时的声声哽咽，记住了这句词？
其实我不是。
《风继续吹》于我，有更温暖的记忆。

《纵横四海》是我看过的，哥哥的第一部电影。
很幸福的是不是？他那么多经典电影里，难得的温暖结局。
不过那时候知道什么呢，小女生只顾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看，一边看一边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电影呢？这么好玩的故事呢？这么好听的歌呢？
前半段真是好啊，三个人大孩子一样地胡闹，却偏偏什么都能搞得定。看他们两兄弟去盗画的时候还忘不了你一来我一去地损来损去，临要走了阿祖还非要和阿占比韧性，结果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被阿占拎着条腿拖出去，小女生简直笑得肚子都疼了。
可居然，居然阿祖半路就死了！红豆在银幕里死活地不肯走，我呢，在银幕外死活地不相信，直到阿占咬着牙把红豆拽上飞机，那首《风继续吹》响起来——好难过的歌啊，难道阿祖真的死了？而伴着音乐播出来的，是过去那些嘻嘻哈哈的画面，没看过几部电影的小女生怎么可能还不信呢，呜呜地哭着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
结果居然又是没死的，那时候哪顾得上想它的合理性啊，眼泪还没擦干呢就笑了。可是红豆和阿占在一起了啊，怎么办啊怎么办？
那个时候应该是更中意发哥的。小时候看的第一部香港电影是《喋血双雄》，哇，当时简直惊为天人，那时候还正迷武侠小说呢，觉得侠骨柔肠四个字简直就是比着发哥造出来的。于是看《纵横四海》的时候，小心眼里便存了偏见。看阿占奋不顾身地在枪林弹雨里去救小孩，暗暗想，哼哼，学人家小庄的（我当时哪里知道，这根本就是吴宇森的经典桥段，屡试不爽的）；看他不肯告诉红豆阿祖其实没死的消息，更是愤愤不平地想，这家伙真小气！（那个时候对爱情的理解真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啊啧啧），等到阿祖的那只小鹦鹉口没遮拦地说出了阿祖的心里话，我小心眼里的天平彻底给偏了，55，要不是为了帮阿占……
心里头的疙瘩就那么憋着啊，憋着，直到演到两人又一次去盗画，阿祖奋不顾身坐着轮椅去救阿占，炸了半天结果却炸错了洞，阿占半死不活地从那洞里爬出来第一反应居然是恶狠狠地批评阿祖，阿祖居然还很老实地解释了好几句，“插错洞，插错洞。”小女生终于又一次嘻嘻笑着把友情放在了第一位——这两兄弟到底是好啊！所以最后那个简直温暖得不像话的结局几乎是被我只顾着笑地就给接受下来了——多好啊，是不是？他们做得到的，是不是？
小女生总是记不住那么多事的，那么多的温暖摆在面前的时候，什么都温暖起来拉，就连那首其实让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风继续吹》，我也觉得，嗯，是首温暖的好听的歌。

其实如果一切停在这里，或许我根本不会说这么多，甚至根本记不起这许多。孩子气的幸福总在心底，然而却不一定能时时记得住。《风继续吹》的痕迹，终究还是要落到告别上来。
我大概是属于看的灰姐姐的文章就已经看成小半个荣迷的那种人。我实在是抵不住她那样不带丝毫华丽与刻意的文字背后所含的情意。该是怎样的人啊，当得起这样的文字？
而她那样心心念念地写告别，写《风继续吹》，“《风继续吹》那首，中途时断时续，是怎么回事？回到家里仔细一听，原来是他哭了。……我们屏着气，残忍地，一遍一遍听着他哭，听着观众们不舍的狂呼，随着他们，心潮翻涌，黯然长叹。我和妹妹说，如果能看到现场，真是不惜任何代价！那会是怎样一个动人的场面啊！”
我终于是忍不住，找了《告别演唱会》来看。
却是没有哭的那一版。可为什么明明他都没有哭，在一旁看的我，却还是哭了？
那眼泪是不是溢出眼眶，有什么关系？我看得到他眼中莹莹闪动的泪光，看得到他眼中欲言又止的情意，他就那么望着，望着四面八方或许根本看不清身影的观众，间或的，垂下眼帘强忍泪水。
而那时，我已是知道了，《风继续吹》于他，有怎样重要的意义；我更知道，他33场演唱会，竟只有最后一场是放开了怀抱失声痛哭的，他该是拼尽了多少气力啊，去强忍那一次又一次夺眶欲出的泪水？他竟是这样尊重这事业的，明明可以无所顾忌地放肆自己那么强烈的情绪，然而他还是不肯辜负了这演出最根本的目的。
而童年的记忆依稀被唤起，昔日的笑意和现时的泪水混在一起，昔日的温暖和现时的伤感混在一起，不知为何只剩了眷念，他眼角眉梢的眷念，毅然决然地走下舞台，却终于还是那样长长地回过了头；而我，满心满怀的眷念，却终于只能是再一次地化作泪水涌出来。
我终于是被收作了他的迷，被这一场没有告别宣言的演唱会，被这一首听不到哽咽的《风继续吹》。


齐豫的《forever》里，有我很喜欢的句子，“sunshine in my eyes”。
多么温暖的一句话。
我总忍不住地想到他。
那那些歌呢？
Sunshine in my eyes, wind in my ears.
风声入耳，阳光入眸，而你，在我的心里……